“懒”出好老师，这一句话似乎有点哗众取宠之嫌，因为老师们大都口勤手勤。口勤者，不停地讲，细细地讲，生怕讲有遗漏，讲不透彻，不讲得百分之百的学生点头决不罢休；手勤者，不停地写，满黑板地抄，唯恐写不全面，抄不精细。讲的抄的自然都是最佳的“标准答案”，结论高度统一，思想高度一致。任你走遍大江南北，说起“孔乙己”，保管都知道“好喝懒做”，说起“阿Q”，保管都知道“精神胜利”。老师“勤”之所致，学生自是异口同声。但如果考试时让学生自己去读“张乙己”，去读“阿X正传”，结论便一定五花八门，不知所云了。老师不可能“勤”跟学生啊。依我看，老师“懒”点未必不好。

古人云：“讲之功有限，习之功无已。”看来功不在“讲”而在“习”，古人早已注意到“习”的重要。现在强调“学生是学习的主人”，是有据可考的，绝非与祖训相悖。我们看旧时的课堂，先生点讲之后，便是学生的书声琅琅。孔子坐杏坛，也没有滔滔不绝，弟子们倒是忙的不亦乐乎，读《论语》可见一斑。学生能力的高低，不是由老师讲的多寡决定的，也不是以记住了多少给与的标准结论所能衡量的。能力的大小，取决于“习”的习惯，“习”的方式，“习”的水平。

我们常常在课堂上看到，老师一讲学生就懂，老师一写学生就抄，老师一问学生就答，可谓一点而皆通，一呼而百应，老师满意，学生高兴。然而，一到考试，学生就傻眼。何也？“此”题目老师未讲未抄，“此”题目老师未给“标准”结论，老师委屈了：我给了那么多“彼”题的答案，题题“标准”啊。问题是，“彼”题非他所做，老师的“勤”讲没有换来学生的“勤”习啊。

我们千万不要把“讲”神秘化了，老师大可以“懒”一点，让你的“懒”换来学生的“勤”。这话说起来似乎有点玄，说白了，就是不要用我们的“勤”讲填满了学生的思维空间，给学生多一点发现的愉悦、解疑的兴奋、探究的刺激、创造的满足。我曾在《留白的艺术》中写道：“中国画的构图，汲取了太极图之灵韵，用S线将画面分割，大胆留白而绝不填鸭。有时欣赏一幅画，那大块的留白总能使人遐想不断：这里似有一叶扁舟云中去，那里似有飞流瀑布天上来；高处似起农舍炊烟，远处似听风中林涛……观画者在观画，也在创作，是观者和画者在共同创造画作的美。所以画界有论：‘露而不藏便浅薄……愈藏而（境界）愈大，愈露而愈小。’可见，‘留白’是何等重要。”这是画家的“懒”笔换来观画者的“勤”思。

古人说得好，一旦学生成了“善学者”，则“师逸而功倍”，学生将对老师感激不尽，如果学生只会死听死记而成为“不善学者”，则“师勤而功半”，他反倒要“怨之”。为了学生成为“善学者”，老师“懒”点未必不好。